前日正值芒种节气,各红楼公众号都不失时机地发了应景之作,并且把这一天跟宝玉生日联系起来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周汝昌第一个提出来的,宝玉或者说雪芹的生日是农历四月二十六,芒种节。我没有考证过,但从常识来看,周老的说法至少是不准确的。
我们知道,民间传统上的生日都是按农历记的。红楼里也是,比如黛玉二月十二,探春三月初三等,无一例外都是农历。而芒种节则是阳历,基本固定在6月5日或前后一天,阴历则不确定,误差最长可达一个月,一般在四月十五到五月十五之间。前天芒种,农历就是五月初八。即便宝玉真是在四月二十六日芒种节这天出生,他过生日也应该是每年四月二十六,而不是在芒种节。
二十七回文本明确指出,当日四月二十六交芒种节,基本可以理解成当天的公历是6月5日,就是说农历和阳历相差了40天。农历基本上三年闰一个月,这是因为正常年份农历的一年比公历的一年短10天左右,只有355天。
而六十二回宝玉生日正是二十七回的次年,所以这年的芒种节阳历比阴历只早了30天,6月5日的芒种节基本上就是农历的端午节了。如果宝玉真是四月二十六生日,则阳历是在5月26日左右,离芒种还有10天。
根据二十七回的文本,所有的情节都指向黛玉饯花节哭葬花吟那天不是宝玉的生日。那一天写得很详细,占了二十七、八两回的篇幅。早上饯花,饭后在王夫人屋里闲谈,午后宝玉去冯紫英家赴宴,至晚方回,丝毫没有宝玉过生日的迹象。
二十九回,五月初一清虚观打醮,张道士又说二十六日做遮天大圣的圣诞,请宝玉来逛逛偏又不在家。贾母也说果真不在家,这也与去冯家赴宴相对。
跟探春说鞋的事,宝玉在贾政跟前撒谎,回说那鞋是前儿我过生日,舅母给的,也说明此时宝玉生日已过。
从六十二、三回的节令描写看,也完全印证了这一点。最明显的就是芍药花的花期。北京地区芍药的盛花期是阳历四五月间。按书中湘云醉眠:
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,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,手中的扇子在地下,也半被落花埋了。
可见,此时芍药盛花期已过,正在凋谢,已是阳历五月下半月了,节气应该是小满。
笔者是河北人,对京津冀地区的气候比较了解。此时刚刚入夏,气温昼夜温差较大。中原地区一年中的最高温也往往出现在小满、芒种这两个节气,有利于小麦的成熟收割。所以湘云吃醉了图凉快,躺青石板凳上睡着了。第二天平儿还席,嫌红香圃太热,改在了榆荫堂。贾敬死后,尤氏也说目今天气炎热不能停放,等不得贾珍回来,自行主持择日先入殓了。
而此时的夜间还是比较凉的,不能穿单衣。所谓“麦子不倒,不脱棉袄”,农民脱了棉袄光膀子并不稀罕。所以才有了夜宴时众人身上皆是长裙短袄,芳官满口嚷热,才穿了那款经典的“玉色红青驼绒三色缎子斗的水田小夹袄”。宝玉还说:
这都说明,当时不是太热。所以,我更倾向于宝玉的生日还要再早几天,就是在刚过十五的样子。而当时阳历是5月16日前后,已过立夏,尚未小满。
另外还据六十三回,宝玉生日次日贾敬死了,尤氏估算,贾珍回来至早也得半月的工夫。按请假比较顺利,贾珍父子星驰夜奔,行程比尤氏预计能缩短两三天,回来大概也得十二三天。又有:
即曰择日,这其间肯定又有两三天的余地,如此推算贾珍回京当是在五月初一。而往前倒推十二三天,贾敬的死期当是在四月十八九,宝玉的生日在前一天。
此后,贾琏勾搭二姐,贾蓉作媒,择于六月初三黄道吉日偷娶尤二姐。此时距贾敬死期刚四十余天,这也就是后回凤姐说的:
一日,炎夏永昼,士隐于书房中闲坐,至手倦抛书,伏几少憩,不觉朦胧睡去。
定晴一看,只见烈日炎炎,芭蕉冉冉,梦中之事便忘了对半。
可知,当时苏州正值初夏,尚未入梅。而此时的绛珠儿正在警幻案前等待挂号,准备随神瑛下世还泪以酬浇灌之恩。所以,黛玉的生日在次年二月十二日,正好比宝玉小十个月。僧道正是赶在神瑛转世前将通灵玉送至警幻案前,让他随神瑛去人间历劫幻缘,于是才有了宝玉的衔玉而诞。
综上所述,我认为宝玉的生日当不出四月十六、七、八日这三天。